一个航空航天的老兵，退休后创业，带领公司跻身全球冰淇淋设备品牌影响力前三。身为浙江中曼制冰系统有限公司、上海斯贝思曼技术集团有限公司（简称斯贝思曼）创始人，78岁的董春栋仍在为行业的技术迭代奔忙。他用28年时间证明：退休不是终点，而是创业新起点。近日，《企业家》杂志专程走进斯贝思曼湖州生产基地，与董春栋进行了深度对话。
《企业家》杂志
弘扬企业家精神传播管理智慧
董春栋
浙江中曼制冰系统有限公司创始人、总经理
上海斯贝思曼技术集团有限公司创始人、总经理
一
退休不是终点，而是创业新起点
《企业家》：2003年您已是航空航天领域的资深管理者，为何选择二次创业？您是沈阳人，为什么选择湖州这个三线城市创业？
董春栋：在军工企业“民养军”时期（20世纪70年代末，国务院、中央军委为国防科技和国防工业制定了“军民结合、平战结合、以军为主、以民养军”的十六字方针），我们与美国斯考茨蔓合资生产制冰机。在去欧美开会时，我看到麦当劳的冰淇淋机都是泰勒、卡比奇亚尼等国际品牌，当时就意识到这对中国的食品机械领域是个机遇。我想，与食品相关的事业一定有生存空间。尤其年轻人喜欢西式快餐，冰淇淋的消费前景广阔。当我从管理岗位退下来时，自我觉得精力、体力都还可以，应该能再做点事。
创业需要资金，家人担心“攒点钱养老不容易，都亏掉了怎么办”？几经权衡，我最后与家人约定：保留退休金和住房不动，以防创业失败，其余积蓄都拿出来，再向朋友借一些钱，凑够启动资金。最初工厂注册在沈阳，由于冰淇淋机的配件大多来自江浙地区，运输和沟通成本高，企业经营并不顺利。后来觉得浙江的营商环境对民营企业比较友好，又可以解决产业链配套问题，于是就将企业连同员工整体搬迁到浙江，如今工厂还有1/3的技术骨干是沈阳人。落地湖州后，依托长三角的供应链和国家进入WTO后的企业出口自主权，公司逐步站稳了脚跟。
《企业家》：人们都说创业是年轻人的游戏，作为高龄创业者，您觉得自身优势是什么？
董春栋：年轻人有激情，敢闯敢干。我们这代人不仅经历过计划经济，也见识过市场经济的风浪，更懂“稳”字当头，有韧性。麦当劳、肯德基等头部企业是斯贝思曼的重要客户目标，它们的总部都在美国，我们用5年时间做UL、NSF的美国市场认证，赢得了他们对斯贝思曼品质的认可。
作为高龄创业者，我坚守认定的目标，且更有韧性。为创品牌，从2008年开始，无论多困难，每年都坚持参加行业最大展览，如美国芝加哥NRA展、欧洲米兰HOST展等，用好参展机会，在国际市场“刷存在感”，让品牌持续在行业里曝光。
二
从核心到细节的“航天级品控”
《企业家》：您说造冰淇淋机与设计导弹零部件的精密制造内核相通，航天制造的经验给斯贝思曼带来了哪些技术基因？
董春栋：军工技术的功底和质量意识，让我受益匪浅，千万个零组件的合格率乘积，才是成品机的总质量系数。任何一个小零件出现问题，都有可能造成整机的停摆。因此斯贝思曼奉行企业产品为王的理念，工厂有个规矩：任何零件返工超过两次，直接报废。
质量就是生命，航天产品要求零缺陷，冰淇淋机关乎食品安全、人体健康，同样需要严格的品质要求。传统冰淇淋机的蒸发器是铜管缠绕钢筒，冷量传递效率低，斯贝思曼借鉴军工的“直冷式”技术理念，使蒸发后的制冷效率大大提高。这项技术在美国申请了发明专利，现已被全球同行广泛采用。比如，搅拌系统要求刀片既要紧贴缸壁以更好地刮下结冻后的冰淇淋，又要尽量减少摩擦生热抵消冷量。经过上百次调试，用航天级耐磨材料和动平衡技术，把磨损与冷量消耗降到行业最低水平。
《企业家》：斯贝思曼的技术优势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？如何实现“世界级品质+极具竞争力的性价比”的双标签？
董春栋：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。一是核心技术自主研发。我们的热交换技术、搅拌技术获得了美国专利，自主研发控制系统的软件和硬件建立了技术壁垒，确保质量稳定可靠。二是核心部件选择全球顶尖供应商。我们的理念是：只有采用全球一流的零部件组装起来的产品，才有可能成为世界一流的机器。我们的压缩机采用法国泰康、意大利都灵，电磁阀选择丹麦丹佛斯，变频器选择西门子等，只有每个部件都达到最优，整机的质量才能有保证。三是关键部件必须自研自产，蒸发器总成、储料槽总成、搅拌系统、膨化泵系统和控制系统等核心部件都实现自主生产，缩短了供应链的长度，降低了供应链风险。
布局阶梯式研发团队是斯贝思曼技术保持领先的关键，斯贝思曼的美国研发团队紧盯AI和智能控制等前沿科技，上海集团的研发团队负责研究国际连锁的新需求，生产基地的技改小组则侧重微创新、优化零部件的性能。这样的布局使我们不仅能保持技术创新能力，快速应对市场需求，并且保证产品质量的持续稳定提升。
《企业家》：航天人的匠心如何适应市场经济的“快节奏”？规模化生产与工匠精神如何平衡？
董春栋：斯贝思曼实行成品零库存原则，以个性化定制为主，为国际连锁大客户服务、保证产品质量的稳定性，我们对产品的关键零部件以自主研发、自制生产为主，并且建立了“质量追溯体系”。斯贝思曼的每个零件都有“身份证”，从原材料到零部件再到装配直至成品的生产情况、相关责任人，每一步都有严格记录并存档保留。100多道工序全程可追溯，不会为订单时间让渡质量，并将追求卓越的文化植入公司组织系统的血管，让每一件批量生产的产品都带有人类智慧的温度与精度，最终建立起“工匠精神的系统化”工程。
△中国人爱“尝鲜”，国际品牌爱“标准化”。赢得不同市场要有不同策略，斯贝思曼按客户要求定制机器。
三
从零到重要合作伙伴
《企业家》：斯贝思曼在创业初期就瞄准了国际市场，从第一个厄瓜多尔客户到今天麦当劳全球总部重要合作品牌，您认为关键战略转折点是什么？
董春栋：斯贝思曼从零起步，到今天成为麦当劳全球总部认定的除美国泰勒、意大利卡比基亚尼的第三个合作伙伴，起步最难。我们首单27台产品是厄瓜多尔客户利用阿里巴巴平台完成的，但要在全球市场获得一席之地，必须打造品牌影响力。斯贝思曼的产品要得到麦当劳、肯德基等企业总部的认可是关键。一旦上升到这个平台，就意味着全球的市场都打开了。
比如，麦当劳有特定的食品卫生标准，管控流程与供应链门槛，不会轻易更换供应商。斯贝思曼用5年时间对美国市场需求进行调研，跟着麦当劳的发展，不断了解他们的需求来更改设计、解决痛点，并让他们试用、感受。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：2018年麦当劳美国总部派人到湖州基地考察，看到斯贝思曼全流程的严格品控，当时给出评价“生产流程规范，产业链集中，应变能力强”；2020年3月，麦当劳总部批准斯贝思曼机器进入麦当劳中国市场；2021年新冠疫情期间，麦当劳机器断供，市场急需80台机器，斯贝思曼及时生产，按时高品质交付，受到麦当劳的好评。斯贝思曼凭借应急保供和稳定质量成为其全球供应商，品牌影响力进一步提升。在公司的供应单里，2025年麦当劳中国占比20％，肯德基中国占比70％。
《企业家》：顺利“走出去”并融入当地发展涉及文化、制度的融合，是许多企业面临的挑战，斯贝思曼采取了什么样的商业模式让业务顺利在全球顺利“开花结果”？
董春栋：关键是本土化运营。让品牌融入当地，一是要建立独家代理制，业务在每个国家仅遴选一家本地优质代理商，赋予定价权、售后主导权，同时要求在本地备齐零配件。这种本土化方式解决了宗教信仰、语言、文化、服务时效、法律法规等问题。二是品牌隐形化，海外市场以代理商为主体运营，被视为本地品牌，降低文化排斥，引导客户关注产品品质。比如，斯贝思曼在欧洲叫“Spaceman Europe”，在美国叫“Spaceman USA”。三是利益绑定，让代理商赚到钱，以长期信任换取市场信息共享与全力推广。当然，这些代理商的选择和培训，倾注了我们大量心血，不仅尊重他们的文化、信任他们，还要传播斯贝思曼的企业文化，让他们感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。比如，美国代理商刚开始由于运营方式不当，导致亏损，产生放弃的想法，分析原因后我们帮助他们一起调整营销方法，使其扭亏为盈。捷克代理商的儿子结婚，我们特意去现场庆贺。另外，还会邀请各国代理商带着家人来中国旅游。
《企业家》：斯贝思曼在全球市场征战多年，您认为企业“走出去”最应该注意的是什么？
董春栋：要做好风险预判并坚守秉持底线思维。首先要强化供应链韧性。产业链必须握在自己手里，核心部件自研，本地化库存，应对地缘政治或物流中断风险。其次是合规先行。严格遵守当地环保、食品卫生法规（如美国NSF认证）。最后是避免内卷。不与国内同行低价竞争，我们只专注服务头部连锁品牌（麦当劳、肯德基），通过技术壁垒建立护城河。总之，出海不仅是卖产品，更重要的是建生态。要尊重当地规则，给合作方留足利润，解决当地就业。
四
行业洞察与未来布局
《企业家》：中国冰淇淋消费和国际市场有何不同？斯贝思曼的国内策略是什么？
董春栋：中国人爱“尝鲜”，国际品牌爱“标准化”。赢得不同的市场要有不同的策略，比如，现在国内冻酸奶店越来越多，我们的设备能精准控制温度，保证口感，国内市场的开发要“慢火炖”，先把口碑做起来。不过，近些年斯贝思曼仍将专注服务麦当劳、肯德基这些头部客户，等他们用顺了我们的机器，其他客户自然会跟进。
《企业家》：健康化、智能化是方向吗？您如何看待全球冰淇淋市场的未来？
董春栋：健康化决定产品生死，智能化决定企业生死。消费者要减糖、天然的冰淇淋，工厂就得升级工艺满足需求；连锁品牌要数字化运营，我们就给设备装上“大脑”，实时监控销量、远程指导排故。趋势永远在变，企业得像“活水”——只有流动创新，才能长青不腐。
“共建生态”是未来市场的发展方向。如今，中国企业出海已从“卖产品”升级为“共建生态”。斯贝思曼不只是将商品运往非洲，而且，将来要带去生产线、培训本土技术工人，帮助当地建立自己的制造能力。这既会扩大“一带一路”的朋友圈，又可让发展成果真正留在非洲、造福当地民众，这才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真实写照。
来源：中经总网®・中经在线
责编：郑建华 侯晋平
编审：王海珠 熊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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